《启示录》（Apocalypto），梅尔吉布森最新力作，金球奖最佳外语片。原来料定是一部沉重不堪的电影，搁置许久昨晚看完，两小时的神经高度紧张，不得不服，为了它后面的那种力道。

 

回到五百年前，回到陌生的南美，回到丛林，回到今天业已失传的土语，回到一群几乎全身赤裸的印弟安人，回到一个没有明星、没有起码面熟的演员的卡士，《启示录》带人去到一个原点，只有电影的最基本元素：故事和人物。而这一次，不在耶稣身上制造争议，梅尔吉布森以一个五百年前的普通玛雅年轻人的故事，搅动起人性深处的波澜。

 

这是一个关于“跑”的故事---名字为Jaguar Paw（豹爪）的玛雅部族年轻人一路狂奔逃离厄运，更是一个人与他的命运奋争的故事。被屠戮的弱者凭意志摆脱追杀，在无一线生机的绝境中居然逃离苦海救得妻儿。平常的故事在绝对真实的展现中获得生命和张力，而“真实”也就意味着不夸张也不避讳的残酷。这是一部血淋淋的电影，人类蛮荒时代的躯体在破碎在断裂，而这一切是以一种冷静的方式被描述着，仿佛痛苦死亡和暴力是世界和人性的常态。不同于The Passion of Jesus里对痛苦的刻意描绘，这一次梅尔吉布森以真实让人触及人性中的残酷本性。

 

然而电影更深层的不是一个人意志的胜利，而是更大的宿命的力量。Jaguar Jaw逃出生天之时，也正是西方探险船队登陆南美大陆之日。联想到我们都熟知的后面的历史就会明白影片海报上的那句话：No one can outrun his destiny，也会明白影片开篇的题句：“伟大文明不会为外人所征服，除非它自已先开始腐烂。”）所以可以说这个电影说的是一个人的抗争，以及他所抗争的对象，一个自腐的伟大文明，以及他和他的文明都逃脱不了的宿命。

 

一个人与一个文明的命运的反向交错，让我们似乎遥遥瞥见那个业已远去的年代，也似乎更看清并不曾远去的人类恶之本性。这是《启示录》的启示吗？

 

在一个娱乐盛行思想萎缩的时代，已经不容易找到认真审视这个国家和这个文化的作品了．朱大可《流氓的盛宴》算是一个异数。这是一本纵论古今的社会文化批判量级之作．作者首先是具野心的．他一定认为一定能以一个独特的维度重新剖析８０年来发生在中国的社会文化现象种种．而他所选择的这个维度，就是一个广义的＂流氓＂概念．

 

读过全书会明白书名并无哗众取宠之嫌．＂流氓＂是文化中丧失根据地的漂流的人，而这部著作讨论的是当代中国＂流氓＂文化在话语层面的呈现和变迁．在中国的＂流氓主义＂，是对皇权威权等国家主义的背离和异化，话语上是对威权话语的反讽、反叛和反动。于是“流氓”变成一个宽泛的文化概念，在文化、政治、文学、审美中不乏各种背景下、各种形式表达的流氓主义代表和先锋人物，远到李白，近到鲁迅、再近到芙蓉姐姐，无一不深藏流氓主义基因．而从曾经的革命宣言到今天的网络流俗，无不透露＂流氓话语＂的本质．

 

作者一定也是一个一根筋的人．他的研究对象古今中外无所不包，在他的＂流氓主义＂逻辑体系下无数无关的文化现象全然尽归囊中，剖析得头头是道．作者采用一种雄辩夸饰的文风，同时立求保持公允的批评家立场．但有意思的是，在某些时候又不禁在密实的文字流露出鲜明的个人好恶．例如在对张艺谋陈凯歌的批评中宣称＂第五代导演的文化失语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倒也让人在艰读中找到一点大呼过瘾的痛快．

 

像我这样一个成长在七八十年代的人，也许这本书会勾起很多不太久远但也正在忘却的记忆．我想到了中学时代就开始的如饥似渴的阅读：张贤亮，莫言，余华，徐星，刘索拉，王朔，想到几乎是青春期唯一的精神偶像罗大佑，想到在崔健演唱会上的疯狂和《红高粱》激发的震憾。今天，所有这一切旧时代的流氓们全都消亡失语，之有网络承袭一贯的流氓主义掀起新一波的话语狂潮，而现实中的我们，都在国家主义和流氓主义之外找到了资本主义、市场主义和消费主义的新的根据地，安逸地娱乐着感官，沉浸于各种浅阅读浅关注带来的片刻快感。流氓们似乎都在改邪归正，坐地成佛。其实我们的心灵家园却仍旧是一片荒芜。

 

我想这就是这本艰深庞杂的作品带来的最有价值的心灵震憾。

 近来观球，耳边少不了解说员的聒燥。多半时候听到刘建宏，话少且无多少趣味；有时也有黄健翔，这人近来声名大燥变成一正人君子，不知一解说员怎么会号召大家像男人一样去战斗，所以有些不爽他；赛间的短片突然传来十几二十年前弥漫神州的第一播宋世雄，好好一个大男人一把声音像是鸡叫，不就瘦点吗，干嘛弄出这种高分倍刺激大家的神经。还是不爽。开始有点想念大嘴韩乔生韩老师。外面还在继续说韩乔生韩老师的事迹。前些天又看到他在电视节目里“没搞清状况就提前进入状态”的事，整个不过脑子，敢情不只是在转播时候才信口胡疵的。女友说他是“满嘴跑舌头”。我在那仔细想这个生动的说法，不仅是舌头得灵活，更重要是这口膛得够宽畅才行。可爱的大嘴，还绝对是患上沟通强迫症的那种。

 

所谓“强迫”就是身不得已，不能自持不能自控，管不住自已的嘴，不说就难受。说的意义在说本身，不在内容也不完全在效果。可以是职业病，也可以是个人兴趣或者是天赋。强迫沟通症患者通常聪明过人，嘴片子功夫了得，还具备几个特点：一）语速快，话密；二）形象生动，各种语言技巧运用得当；三）大量无谓重复；四）音质制造压人声势，甚至有“话语暴力”倾向；五）模仿力强，通常擅长一两种方言。他们大多很聪明很有趣，也有让人喘不上气的，多半会因为话语掌握强权而成为成功者。这事好像还不完全是后天教育训练出来的。

 

前些日子拜访一客户，内地一家巨牛的工业企业老总。貌不出众标准一南方商人打扮，事必亲恭身边全是等着挨说的手下，一副草根企业家的作派，完全闻不出些许座拥数十亿家当的巨富的模样，直到他开口，在同时和三拔人说三件事的时候：

 

“啊？广告公司？…人家那么老远来一定很有诚心的…你，你就是老总啊…带作品了吗？拿来看看…没有？我这个人只看作品的啊……那你说说你们对我们这个产品的方案吧….哦，刚开始了解啊…看我们的产品册子了吧，那是我写的…他们都不行，完全不懂…哎，我可事先告诉你，我们可是很难打交道的…我不喜欢广告公司，我们以前也用过…不好。你问为什么？达不到我们的要求嘛… 我们可是很苛刻的啊…广告公司都很浮燥，沉不下来，对吧？还不好好学习…你说说吧，对我们这个产品有什么想法？…浮燥是不好的。我看你们公司就很浮燥嘛…不明白？你看你们这个公司介绍册子，干嘛用这么厚的纸嘛？…没有意义，没有意义，现在不兴这个了，要环保…我看你们还是有点浮燥…好吧，你说吧，我们这个产品的方案是什么…”

 

这位轻声细语慢条斯理不听别人说话也不让自已不说话的主，又是一难得见的极品。搞得我心里一边疯狂诅咒负责印刷公司介绍册子的创意总监，还得飞快地编一通他们那个产品的方案，还要一边忍住不要笑喷出来。挺绝的，“浮燥”这个段子，还是一堂不错的职业教育课。

 

所以话语还是我们平淡生活里的亮色。不管他们是有意还是无意，有目的还是成了习惯，都要感谢这些可爱的大嘴。语言和语言说出来的方式，说不定就弄出来一点沟通的物语。

这几天心情不畅，昨还失眠。细究起来可能是韩国电影闹的。

 

电影现在喜欢扎堆看。韩国片知道得不多，倒也收集不少。有天看过一堆传记电影之后打开一部《杀人记忆》看，就不行了。之后举办韩国电影周，一两四部到今天，终于受不了这帮。怎么就这么惨啊？

 

〈杀人记忆〉说的是乡村警察追查连环杀人案的事。雨天的郊野里不时发生奸杀和暴尸的少女，隐秘的凶手终于让一次次扑空的警察们几近崩溃，而最终却也没有结果。电影刻画粗陋的乡村警察和汉城来的探长，在一次次的案件制造的心理压力之下，善恶的界线完全模糊到彻底迷失，而理性却在两名警察之间发生的奇妙的置换。片头麦田里无端喊叫的顽童与片尾同一片麦田边天使一样的女孩形成呼应，而片中从未出现却又处不在的凶手，正是影片带给世界的哲学上的隐喻。这个电影形似〈七宗罪〉，却褪去好莱坞的渲染之气，平易的外表下是刺骨的残酷，一种韩国人才有的硬的、冷的狠劲。

 

这股狠劲在〈亲切的金子〉里，承载在一个弱女子复仇的故事结构上，里面却有如花的超现实技巧，故事频频闪回发生时空错乱。而最要命的是故事发展到被害儿家属集体屠杀连环杀手的高潮，一群身穿透明雨衣的老百姓KILLER，满身是血还合影留念。黑色幽默算是玩到尽头。

 

而这个电影让我对李英爱刮目相看。大长今是我看了几个镜头就彻底关闭的频道，身着高胸大肥裙子的李英爱实在不是我要的那盘菜。而金子却是地道的经历苦难磨练而不失优雅的女人，一张淡然的脸实在是有很多戏。这是一个有深度的女人，一个出色的演员。

 

韩国人的电影十年来的爆炸，不管是〈我的野蛮女友〉这样的喜剧还是苦难深重的〈太极旗飘扬〉，都有一种颠覆的力度。韩国人说他们的电影的生命力，离不开“那段尘封的历史”，说的是从五十到八十年代这段需要重新审视的三十年。而看更远是这个民族几百年来所历经的苦难。一个历朝历代受人凌辱遭人强奸的民族，心底里总是怀着一份阴暗的愤怒，外化成暗藏杀气的执拗和颠覆力。

 

历史在民族身上留下的创痕，在〈收信人不明〉里，是美军对这片土地留下的弃儿，在无穷的欺凌里人生的路越走越窄，终于走到毁灭的尽头。在这片阴晦的土地上历史的淤积让三个孩子的希望终于逐一破灭，纷纷走上人生的黑暗之中。怯懦的男孩自制手枪报复欺负他的流氓，却走火伤到自已的右眼；美军留下的弃儿偷看女孩遭铅笔攻击，伤及左眼；两个包扎着右眼的男孩，跟在右眼失明的女孩身后走在乡村的田埂上面，三只受创的右眼依次掠过镜头，是影片的神来之笔，还是透着冷酷的黑色幽默。

 

尘封的历史揭开一角，〈南部軍〉带来一个韩战中三八线一带北朝鲜游击队最后走向毁灭的故事。影片真实而细致展现战争的残酷，背后是知识分子对这场战争和意义的穷究，和对同一民族在政治利益左右下的仇恨和对立的反思。片中出现的人物，基本一个个消亡于战争之中。主人公在穷途末路中准备开枪自尽，看到树枝留下的记号又燃起求生的火苗，而这微薄的希望引领他看到，还是一片死尸。这是何等的绝望。影片结束在这里。所幸字幕交待，主人公最后没有死。

 

这就是一周以来见到的全部死亡，已经让人不能再承受。今天改看轻松温暖的电影，一部A Unfinished Life，一部典型Robert Redford式的自然和亲情的电影，开头就让人预料到结尾。本来也就是个一般般的电影，今天却尤其感到我们需要有这样让人愉悦的电影。这个世界总不至于老是那么惨吧！

 

中国企业与国际广告公司的“不适应症”，其根本症结是商业文化的差异甚至冲突。国际广告公司通常延承西方成熟市场的运作理念和方法，重专业水准和运作程序。而中国企业仅仅是在二十年的市场经济环境里成长起来，不是靠机遇和个人智慧就是靠行政资源，浓厚的本土色彩不可避免。双方在密月后的摩擦龌龊，根上面是道不同，难以为谋。

 

国际广告公司奉守西方教化，而本土客户关于品牌与广告的理解形成于各自实战，缺乏一致的理论和教育背景；在实务运作中，这种冲突就会反映在很多细节之处。国际广告公司遵循定型的运作程序，不免行动迟缓；而中国企业对市场的掌控能力薄弱，疲于奔命，管理和决策上欠缺机制，广告公司要求的时间对他们就是一种不可能的“奢侈”。

 

而“交火”集中发生于对创意的不同理解。广告创意本不是可以量化的产品，对行销传播又举足轻重，双方在创意上的沟通本身就带有紧张的心态。国际公司往往自恃国际背景，固步自封妄自尊大，动辄就将客户打入“水平低、不懂创意”的地牢；而客户身处销售和竞争压力以及企业内部复杂的行政关系，对创意的理解往往先从负面出发，从找错开始。对一个广告故事、一个人物、一件道具的争执，后面还是一个文化和立场的差异，只是中间又多了一道主观和个人的色彩。

 

不对等不兼容的商业立场更加重对立情绪。今天广告服务供大于求，乙方再无话事权。企业的“甲方心理”一味膨胀，过度的强势一发不可收拾。最近就有大客户发动4A大比稿，招标书公然提出“月费0-18万”，一个“0”字，实在是欺人太甚！将心比心，如此态度，广告人何来真诚和热情。

 

然而国际公司本身纷纷并入大财团，本身正在“机构化”，朴素的真诚和热情也正在淡化，与企业的近距离更难实现，于是只能渐行渐远。近来还听说国际广告公司全球赢取大客而本地公司无动于衷反应迟缓。问其原因，告说是“总部还没和我们谈好月费分成”。

 

矛盾既已形成，解困需要双方的反思。中国企业既希望广告公司具备“高姿态”的专业水准，同时又能提供“低姿态”的服务；一方面大唱“虚心学习”，一方面一受刺激即大挥“甲方”棍棒。此种矛盾焦虑、求全责备的心态不能不改。而国际广告公司一面挣扎于生存边缘，一面孤芳自赏自命不凡，其间飘移的立场也的确是让人无所适从。

 

这些日子爆看今年奥斯卡这堆片子,看到满脑子全是现实主义世界的种种问题.公司里的女孩们喜欢轻松可爱的东西,自然说不到一起.我看的这堆很社会很人文的东西,被说成是一堆 “苦大仇深”的东西.还真是.

 

想一想这个世界还就是充满的苦和仇.说起苦,爱而不能实现,是其一种.<断臂山>其实不是一个同志电影,也不是一个牛仔电影.它只是说了一个两个相爱的人而不能在一起的故事.李安的叙事很淡然,他似乎并不乐于浓描重彩两个主角心灵所承受的痛苦,然而他们的痛苦是弥满整个电影的气息.在群山与绿野里人生短暂的纯洁美好,却有JAKE送别同伴的一个眼神,预示着多年后悲剧的结局.这是一个非常哀怨的眼神,只属于情人的那种.

 

而仇恨,似是苦难的渊源.在”MUNICH”里大导SPIELBERG从趋炎附势的美国主流文化宣扬脱离,认真地探讨一个今日世上种族间所结下的最大的冤仇.ERIC BANA扮演的以色列特工在慕尼黑惨案后率领一个暗杀小组对事件幕后的巴勒斯坦人展开追杀,一路经受无穷心理折磨,最终陷入迷茫,也成为敌手追杀的对像.电影将历史还原为个人心灵的历程.BANA在电影中与妻子三次作爱清晰展现他日益困顿的心灵世界,性成为道德困境的宣泄.而片末BANA在BROOKLYN公园里与上司的一场戏,曼哈顿的世贸双塔依然健在,是一个寓世的符号,换成中国话意思就是”冤冤相报何时了”.

 

其实MUNICH应该得奥斯卡最佳影片,只可惜它题材和立场过于敏感.得主”CRASH”相比不厚重但一样很真实.这是一部没有主角也没有故事线的电影.LA这座城市里不同阶层和种族的人在互相碰撞着,作用力就是他们之间的隔阂,偏见和仇恨.有趣的是散乱的线索和人物编织出种种戏剧效果,让人作消极或是积极的感悟.例如阿拉伯小店主因为枪械店白人老板的仇视而只买到空弹,当他对另一个他同样仇视的人举枪扳动扳机时,正是这无用的子弹却救了这个人天使一样的小女儿.恶与恶相加居然产生善.

 

在THE CONSTANT GARDENER所展现的壮美却残酷的非洲大地上,善沦为了牺牲.电影不时以跳动的镜头展现非洲的质朴与炫丽,更让这片土地上深植的罪恶和仇恨摄人心魄.与世无争的英国外交官和他激进的妻子,终在阴谋和罪恶的渊薮中消亡.印象最深是片末空中俯拍的壮丽天地里,穷途末路的外交官安静地等待死亡的来临,善也走到了尽头.

 

另一部发生在非洲的电影是LORD OR WAR.战争之王,原来是贩卖军火的商人(NICHOLAS CAGE).世界上每一个流血的地方都有成熟运作的军火生意,而驱动这台巨大机器的,还是仇恨.战争之王CAGE从游走于道德边缘到最终丧失灵魂,一路展现了他最好的表演.而片首一颗子弹从诞生到射向一个孩子的头颅的历程,在欢快跳跃的镜头语言和音乐节奏中,又形成一个残酷的反差.

 

世间的丑恶,最可怕的是已经成为机制.战争之外,中东的石油后面一样是机制化的阴谋和丑恶.SYRIANA, 一部关于中东石油问题的宏篇巨著.美国政府,石油巨头,中东皇室,到中情局的一名普通特工(GEORGE CLOONY),线索错综复杂.所有的阴谋的结果,依然是稍有良知的人走向灭亡.影评说这是一部关于CULTURE OF CORRUPTION的电影,应该有些道理.

 

甚至个人的历史和社会的小小角落也不乏建制化的丑恶.HISTORY OF VIOLENCE,故事说的是中国人熟悉的黑帮干将金盆洗手却难脱罪恶宿命的故事.指环王里的王者VIGGO MORTENSEN扮演一个奏公受法的新好男人,眼里全是单纯和善良.而偏偏黑帮的背景总会找到他,让人突然间闪现职业杀手的姣健身手.这一次英雄人物手刃纠缠不休的黑帮,却不知是否能够回到凡人的生活.

 

这就是展现给全世界的一连串的苦大仇深的故事.战争,恐怖,种族,犯罪,政治的黑暗,人性的扭曲.这是我们生活的真实的,大一点的世界,这个世界里起码有人CARE,有人愿意认真地做一个电影出来让大家认真地想一些事.相比之下,中国的电影实在是上不了什么台面.我们的导演从前认为教化众生是他们的使命,现在齐齐献身于娱乐大伙.除了闹着作秀就是忙打官司,什么大制作大卡司大宣传全都试过了,就是少见一点对现实世界的关照,一点认真拍戏说故事的诚实.电影不应该是钱堆出来的幻象,电影里应该是人心和世界的缩影.这一年,世界电影已经沉下来体会人类的苦难和仇恨,我们是不是还在这儿没心没肺地傻乐呢?

前面提到过曾经喜笑怒骂的朋友之一,今天在异国见到.见面不禁惊叹他的身体体积之增长,以及头发颜色的变化.快人快语,怕是犯了点忌,搞得人家后来时不时强调自已现在其实业已变SLIM,还不停展示皮带的扣子什么的.

 

见到另外一位高大威猛的朋友,15年后,一样岁月也留下了一些什么.

 

然而高大的朋友玩乐许久,终于后15年前来一直徐徐暗恋他的女生生活在一起,也正急切地等待小生命的降临.而另外这位,终于告别长期与家里老板分居的生活,下周就要搬到另外一个城市与妻团聚,开始结婚多年后刚刚开始的共同生活.岁月似乎给他们留下了新的一些什么.

 

和他们在SANTA MONICA步行街里闲逛,在麦当劳店外的冷风中喝一杯可乐,在喧闹的运动酒吧里喝一杯喜力.闲扯些当年的事,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对时政和历史的议论.有一点十余年前的影子.挺为他们高兴.岁月留下的新的和旧的那些.细数也不易,只能叫它们叉叉叉叉,想起来总还是一点心灵的慰藉.

 

有些东西命运给了你就抹不掉逃不开.我们的张大导演终于回到他的根上面,拍了一部日本人在丽江的奇妙经历.主流的煽情,传统的手段,但还是觉得是一部好的电影.很简单,因为这里有导演的真诚.

 

而我们的陈大导演明显缺乏这点真诚,故意回避岁月给他留下的那些叉叉,假装自已是一个现代主义天马行空的人.<无极>令我甚至有一种憎恶之感,因为这个电影后面处处是导演的做作虚伪和装腔作势.更不要提用的种种制造商业效果的手段,欺名盗世恶俗不堪.

 

陈是可悲的,因为他已经找不到自已了.张也还好,起码耍一圈回来还知道不忘乡土和沉重的根本.这两个人年轻时沉沦于政治的苦难和文化的窒息,岁月没有留给什么恣肆狂洋的东西让他们搞魔幻或是武侠.对不起,岁月留下这些叉叉,但不留下那些叉叉.

 

而有一个人是真的越来越知道自已到底是谁了.西恩潘.近年全是一人承担伦理情感的重头大戏, 21 Grams, I Am Sam, 神秘河,惊叹他的演技几近完美,出神入化完全忘我.前些日子看到他的"谋杀尼克松",讲述一个卑微的小人物与70年代的美国建制挣扎至于绝望至于以身扑火的故事.他不说话,没有故事,满脸都是内心的不安和与这个世界的不适.希望在一个接一个地破灭,全世界似乎约好了要把他逼上绝路.昏暗的房间里他终于开始谋划一起酷似今天911的恐怖事件,到最后未邃身亡.西恩潘的演出已入化境,这几部相似的戏都异曲同工,刻画边缘状态上痛苦和挣扎的灵魂.到最后人的演出还是回到本我的状态,只是他回到一个更原初的地方,一个更属于他自已的地方.

 

因为每个人只能过一种人生,所以其实每个人都是能用简单的几个形容的.都是中国弹钢琴的年轻艺术家,郎朗在电视里油光锃亮抛头露面,尽显一付粗鄙之气.而李云迪,昨天和他在相处一天,一眼就是个腼腆敏感.不经世故但心又很高的孩子,完全是他24年生活之遗留.

 

巧的是在片场遇到一中国来的女子,12岁离开虎坊桥的家来到美国,现在已经是混迹美国时尚界的模特.举手投足已彻底国际化,全然也是岁月的铸造.

 

凡此种种.在过去愉懒的几个月里,虽然没有写下什么,有时也会发一些如此的无聊感慨.自已的境遇多少也是起伏动荡,少不了走出些弯路,小路和岔路.身边很多人,其实也都在自已的轨迹上孤单运行,分合聚散难以强求.岁月已经而且正在给每个人留下一些不同的叉叉,造出很多个不同的势给他们顺着走下去.明白这些叉叉多一点,也算是略知天命了吧?

最近一个月折腾工作，告别一个工作了十一年的地方，各种事情在一起发生，忙到在这里沉默了这么久。要是有惦记的朋友，抱歉了。

 

当一个重大的决定变成行动时，自然会有很多感想。今天先不说这些，最近几件很小的事，一直惦记着希望写出来，还是先要给一个交待。

 

出差，很多次连续的出差，很多时间困顿在各个地方的机场。机场，一个极其无聊，但也能让你能够东想西想发呆犯傻的地方。不自由反而成了自由，真是生活的辩证法啊。在机场买本面积硕大的《周末画报》，无意中看到杂志的塑料书套上书六个粗重的红色黑体字：“中国精英读品”。正是因为无聊，突然想到：精英读品--- 精英毒品吧？精英用的毒品还是毒品中的精英呢？哈哈。

 

机上百无聊赖读这本毒品，明白还应该是“精英用的毒品”准确一点。厚厚一摞杂志试图覆盖白领精英们生活和关切的方方面面，时政财经，娱乐科技，无所不包且点到为止，集中突出博大，完全放弃精深。充分满足人们知其然而不需知其所以然的心理需求，是知道分子们的最佳读品。

 

这个读品里的毒品成份，是到处渲染和折射的白领阶层的成功观、时尚观和文化娱乐观。当然《周末画报》从意见和观点的角度只是一本很浅薄的读物，只不过和媒体潮流里纷纷涌现的低质媒体一样簇拥同样的“精英价值观”，所有的成功男士、性感美女，所有的名车和曲线通通刺激着人们的物欲，也麻醉着大家的神经。于是我们的社会在一片浮躁之中获得空前的推力和繁荣，只不过我们的神经需要承担一点点代价，就是会变得更紧张一点，更疲劳一点。

 

这一期的毒品里最能麻醉人的是分众传媒成功登陆纳期达克的新闻，和对分众老板江南春的专访。江南春本是上海滩一个普通广告公司老板，和很多人一道干些媒体买卖的掮客勾当。突发灵感开始投资在楼宇布置液晶电视，很快开始赢得广告生意。而最要命的是不到两年时间就将眼光放到国际资本市场，聘请高盛运作IPO。赶上今天全世界只有中国这片解放区的天是蓝色的天，IPO异常顺利，股票上市当天即已翻十余倍，公司市值逾十余亿美元。江南迎来真正的春天，个人财富的几何倍数增长简直像一篇童话。

 

当然江南的春天最风光也就是两个星期。两周之后再爆惊天新闻，百度相继登陆纳斯达克，上市当天股票翻150倍之多，市值高达多少多少亿美元。（对不起我的记忆力奇差，记不起这些数字。不过也没有关系，反正是很多很多很多钱就是了。都以“亿”为单位了，早超出我们的想象范围，说不上多少也就无所谓了。）两个公司的上市俨然形成“中国媒体实力股”的新兴概念，明里暗里呈现泡沫的反光，让互联网和传媒两大行业的芸芸众生兴奋不已，彻夜难眠。

 

这一切自然是行业的大事。然而我在《周末画报》上所读的关于江南春和分众的文章却和我在同一天在《京华时报》上读到的同样题材的文章却是完全相同，基本上就是一篇公关通稿在两份媒体上照章刊登的结果。在这两篇一样的东西里，江南春显示出惊人的平庸和平乏，能说的也就两件事， 一件是说他这些年如何吃苦，如何拼命，另一件是说他多年前与陈天桥一次会晤和讨教，让他有了新创业的想法。真是乏善可陈。陈天桥？想起来就连陈天桥的所有报道全都是同样的乏善可陈，以他为师自然也就是同样的人了。

 

新经济模式和资本市场里诱人的资本膨胀，其实不一定是以惊天伟业和个人魅力为根由的，我们艳羡的新贵和知本精英们，也不见得都有令人仰慕的人格意志和智力。而他们却齐刷刷地给更多精英们毒品一样的刺激和麻醉，他们是我们时代的精信毒品。

 

其实我也一样不能免俗，一样受着刺激。为了相似的目标奔忙不已，飞来飞去、跑来跑去，亢奋，特别的亢奋。这是我选择的，也是不能不选择的生活。

 

终于从出差回到家里，接了我三岁多的儿子在城里继续跑来跑去。儿子见到爸爸也是亢奋，特别的亢奋，用他稚嫩的小嗓子、有限的词汇量和似懂非懂的逻辑关系一个劲试图表达。他童真的思辩让我们一路爆笑，我们的车一路欢声不断。儿子不知为何继对汽车档把、灯和标志车之后对“门”，特别是“防火门”有了特别的兴趣，而且不知为何坚信只要是关着的门就是“防火门”。他从车窗里检阅路过的路边每一个门，只要是看到关着的就会大叫：“看，防火门！”。大笑不止。

 

汽车开到使馆区，不知为何这里的“防火门”特别多。儿子更加亢奋了。我也忍不住和他逗：宝贝知道这里是哪里吗？是使馆区。知道什么是使馆区吗？就是拉屎的地方。知道使馆区里住着谁吗？是大使。知道什么是大使吗？就是爱拉屎的大人。儿子在我的灌输前前完全受不了了，张大眼睛在兴奋和紧张中努力要把爸爸说的每一句话MAKE SENSE，同时他也感受到了里面的逗和好玩。到我给他演唱现场改编版的《在那遥远的地方》时候，他已经笑得透不过气了，还在高兴地大叫：“我们再来笑吧！”“我们再来笑吧！”。他小小的心灵和我一样已经完全沉浸在一阵阵的欢乐的浪潮之中了。

 

无所不能的爸爸郑重其事地唱《在那遥远的地方》，歌中唱道：“在那拉屎的地方---有个防火门；在防火门的后面有个拉屎的大人，他的名字叫做大屎。”

 

这是我和儿子分享的无厘头童真。我会记住这首歌曲，记住儿子的亢奋和雀跃，记很多年。等他长大了我一定还愿意跟他没完没了地说，招来他的白眼。我希望他明白，这是我难得的尽情开怀的时分，对我是多么重要。我希望我的儿子会记住防火门和大使的事。我又希望他不要被爸爸误导，将来会明白大使原来主要是干很多其他的事，是个令人尊敬的职业。我希望他的童真能尽量保持久一点，我希望他的童真能时时唤起我对生活的单纯简单的热情。

 

这个充斥物欲和精英毒品的世界里，我希望我们多少还保留一点这样的无厘头童真。

我的朋友们喜欢看我写让他们高兴的东西，女友说喜欢我写的很帅气。我于是多日不能动笔，因为没有那份帅的心情。近来诸事缠身，睡觉时间都不够，是属于那种咬着牙绷着脸过日子的状态。间或的还会有一些灰色气味悄悄弥漫。嘻笑怒骂，不是每一天都会有这份心情的。

 

我最好的朋友是一个嘻笑怒骂的人，多年来我喜欢他的脑袋里的机智和口舌间的浑圆，喜欢他在一群人中永远是那个快乐的，让所有人兴奋的中心。但他也是一个为情所累的人，低谷中谈到他的感情中的困惑，似是解不开的心结。无从劝起，只能真心希望他好起来，再作那个终日嘻笑怒骂的人。

 

我大学时候的肝胆相照的死党，当年在一起个个都是嘻笑怒骂的人。14年到今天四散天涯，万水千山，关系仅如游丝。借现在中国经济形势好兴起海归之风，终于有机会凑成一桌。话题不咸不淡，最后深入于一个话题，是讨论其中一位是不是应该去找寻他的初恋情人。这位性情中人多年兜兜转转，平淡的生活里又开始越来越来怀念过去。之外我们不断缅怀过去一帮人中最机智最有趣和最能嘻笑怒骂的那位，猜度他在异国他乡一个人过着什么样的生活。真希望见到他时还有当时的热情和火花，哪怕只是一点影子。

 

我工作上的关系最近的朋友们，我珍重和他们在一起大家个个嘻笑怒骂的状态，唇枪舌箭，推杯换盏，满桌留下的全是典故和爆笑。然而每个人有自已的生活自已的前程，人在离开，情绪在流失。在一起吃饭瞎侃的时候也越来越少，而且我也有一种预感，这个小圈子在不久的将来恐怕是各奔东西，连见面聚齐都不太容易了。见到这段话的这些朋友，不知会不会和我一样多少有些失落？

 

前些天和朋友好不容易一起吃饭说些“事儿”之外的话题，开篇有人讲了一部关于三个同时发生的死亡事件交织在一起丝丝入扣的电影，后来另外一人说了和一个朋友绝交的事，因为最后发现这人原来是一霸占了一年轻女星的恶人。身边的弥天谎言和丑恶让我们不禁唏嘘。那天我们都很疲劳，分手时一样还是很疲劳。

 

可能我们大家都太疲劳了吧？生活的微风或是洪流都在吹散或是摧毁我们的嘻笑怒骂，让我们渐渐泯灭热情。然而我们是聪明和健全的，完全习惯这样的后嘻笑怒骂时代。心里多少有点悲观，然而怎么样也得把自已生活弄好。为了逝去的嘻笑怒骂，心里多少有点失望，只是一点点。所以在这里也只能让大家失望了。

 

公司里的有一个香港同事，有一天说话突然听到他用多年都不能入流的普通话，频频指自已为“我们家”，指客户为“他们家”。“我们家”“他们家”的，甲方乙方立场站得分明，活脱是一副老广告人的样。

 

想起来这个“X们家”好像是这一两年在耳边突然熟悉起来。开始是商店里的售货员小姐指自已服务的店或牌子为“我们家”。后来同事中就开始了，有一个女孩每天都气愤地指客户为“他们家”(好在跟我说话时没有指我们的公司为“咱们家”，要不真的会引人误会的。)我没提醒她，倒提醒自已这女孩已经完全站到客户对立面了，恐怕不会久留。果然一到半年就辞了。

 

我不是想说对立面的问题，这事改天再议。是想说语言这东西的有趣。这个说法有很大感染力，现在开始通行。倒也算不上多流行，有很多其他语句也会一样不知为何，不知从何地流行起来，深究起来其实每个人都受到影响。

 

我们亲爱的台湾同胞说话是非常有特点的，也是非常有感染力和影响力的。一度别人不知道的人当我面问我是不是台湾人，原来那段主做台湾客户不知不觉给他们带了过去，虽然我对台湾口音基本上是深恶痛绝的。他们说话是那种犯嗲犯贱地语调，又带很多咬文嚼字和小小的语带机关。北京人能侃是那种情绪饱满粗线条式的煊染，让人觉得痛快；台湾人的能说是唧唧歪歪的拿腔作调，机关暗藏，挺让人烦的。这个当然是偏见，可是对不起，我就是有偏见，而且还瞒深的嘞。

 

有个台湾客户是人中一道极品，絮絮叨叨没完没了，天天表演口技让你听得心悦诚服可是突然想起来又不明白他到底是在说什么。就连过去一名香港来的同样肉的同事都批评他是在“游花园”，很形象的形容。这位爷的笑话可就多了，这里是公众场合就不get personal了。倒是最近频频在他口里听到了“兜”这个字，比如“你们这个创意做做做，最后也没法和策略兜起来嘛!”，于是我们就开始苦苦思考“什么是‘兜’？”这样一个高深的问题。怎么想都“兜”不出来。

 

另外有一天，去另外一个客户开会，也是一台湾来的男子。提完创意开始漫谈，这位说“你们这个想法不管怎么样都应该兜回策略嘛。”我听了头皮一紧---似曾相识，似曾相识……天哪，这帮反攻大陆前都约好的了啊？

 

所以我现在管他们这句话叫做“台湾兜”。

 

当然这是鲜活跳跃的新晋口语，透着语言这东西的民间生命力。还有一些语词则是平庸地流行着。有一天打趣一个关系很好的同事，也是一把喷子(喷子这话题容我过一段再慢慢描述)，是比较能“忽悠”的喷。(对了，“忽悠”这词现在也在人气指数急剧上升中。) 我说发现他最爱用三个词：第一是“平台”，第二是“资源”，第三个是“整合”。通常说法是“我们要整合一些资源，这样搭建一个平台。”大家听了爆笑，觉得真是抓到这哥们的精髓。（对了，这里要对这位朋友说声抱歉，我这个人坏毛病，嘴损，实在是无心。希望能加入博客的队伍，看到我这儿的书面抱歉。错了就道歉嘛，绷着多累，你瞅小泉。。。)

 

打住打住，一不小心说远了。上述的三个词其实不是他而是我们大家现在最容易说的不表示特别意思的流行语。如果你去上岛咖啡，除了打牌的人以外可能全都是在谈生意的，我敢打赌每一桌都一定有人说过数次“整合资源”和“搭建平台”的话。反正我出席的多种正式不正式，忽悠不忽悠的谈话，这几个字是包括我在内的大家使用率最高的自我吹嘘和自我保护的工具。

 

今天和同事们说这事，一位女士就尖锐指出她从来都搞不清什么是“平台”，到底什么东西是能让别的东西“搭”在上面work的呢？这样说很诚实很有insight,可是我也多次听到她说这词的啊。

 

晚上回来和女友说这事，还有前面提到的“台湾兜”。问她“你说到底什么是‘平台’？”她不假思索地说：“‘平台’就是把东西‘兜’起来的东西!”哎呀语出惊人啊! 正待要惊呼，她接着说：“比如说，bra就是一个‘平台’，把两个东西‘兜’在一起。”

 

这话说完，哥们就只剩下五体投地的份了。

周末在街上开车，突然想放大音量震一震。放的是买碟时人送的一张Grammy的候选歌曲集，一首“黑眼豆”(Black Eyed Pea)唱的Let’s Get It Started。说实话挺劲的，节奏浑厚阳刚，配合多种层次的声部，还有带着黑人痞劲的反复吟唱，好听带劲。燥热的北京街头这样的音乐调动了很多情绪。

 

这样的音乐我不排斥，虽然我说什么也谈不上新潮年轻什么的。十几年来，对待音乐已经完全丢失了原则这回事，不要说周杰伦，就连杨坤我都买过。英文的早年间流行的NOW在我家也有不少CD，到现在架子上大野洋子小野丽莎也都有。存货很多很乱，大多是随便一听，开车或是干别的事时的一点耳朵的消遣。卡拉OK倒是会唱的多了一点，可是别人问您最爱听谁的歌时却突然会语塞。

 

这就是今天我的音乐生活报。记得多年之前还曾信誓旦旦地认为自已将会钟爱摇滚一生一世，当时想不到今天的开放或者叫做落俗，现在也遥想不起当年的热情或者叫做偏执。不说八十年代里的信息匮乏之中的胡乱启蒙了，17岁听到罗大佑飘来飘去就开始十几年的狂爱，直到被这位耐不住寂寞的老男人用媒体上的露面和围炉边上的做作彻底打碎；最爱的band是U2，以至于用他们的专辑给自已取英文名字。The Beatles 在69年前后的几张专辑，应该是刻下很深印记，当时冥想自已也许能成为他们歌里的The Fool On The Hill, 而到今天想到，还不用听到，那句Lucy In The Sky With Diamonds，就说不清地感动，似乎闻到一股LSD的迷幻酸味。还有Dire Straits的英式经典，Sting的同样英式的雅致，所有的声音都永久地连带了一份记忆，一幅图景，还有年轻时一种心情。那时的音乐生活报是记录成长的。

 

怀旧不是件健康的事。而为了追上时代也不免有些浮燥心情。这些都是个人的事。重要的是今天的这个时代已经不同。88年在大学组织摇滚音乐会，请来基本处于地下的黑豹窦唯卫华高旗一票人，学校礼堂里的演出今天的标准几乎就应该说是原如社会。而狂热的学生站到座椅的扶手上，足足折腾一晚。害我们学生会干部第二天向学校赔礼道歉，把组织演出赚来的一点点钱全部用在维修座椅上。2005年工体的周杰伦声光大秀，学生们也站在座椅上，可都规规矩矩奉公守法。少男少女们无比崇敬地注视他们的偶像，口中背诵他的歌词。有秩序地挥舞彩棒，有秩序地呼喊偶像的名字，然后有秩序地离开现场。这个时代没有愤怒，没有思考，只有寻求感官愉悦的本能需要。”音乐”也应该叫做“音le”，娱乐的乐。

 

从88年走到05年，虽然不免感到失落，但另一面却也认为这是一件非常合理的事。音乐不仅能感动心灵，也应该能够满足感官。这样音乐才是流行文化，才是满足广大人民群众文化生活需要的重要形式。这是潮流。

 

潮流里面就不用问真正有才华、憾动人们心灵的艺术家音乐家去哪了，因为真正需要被憾动的心灵已基本绝迹。

 

说“基本”是因为还有幸认识一位，我大学时代的朋友，最近见面问起来居然还在听Bob Dylan，十几张专辑听了将近二十年，真是人中极品。她现在攻读文学博士。(注意是英文的文学博士哦！) 我对她非常敬偑。

 

所以我想告诉不喜欢周杰伦的那位博友，今天的世界里周杰伦算是出类拔萃的了，看看老鼠糊蝶那些恶俗的东西吧。其实也不是这些东西本身有多恶俗，还是因为有如此多的人以如此的热情和执着进行追捧而变得恶俗起来。

 

说到我所痛恨的“老鼠”一歌，有趣的是它自然为我三岁儿子学会，成为启发他音乐细胞的素材；另外这首歌还启发了我想出来一个给客户进行促销推广的点子。可见它的强大。

 

可见我们今天的音le生活是多么汹涌澎湃。

昨晚7月9日工体，周杰伦演唱会。工体场内看台挤满动感地带的年轻用户们，八十年代青葱一片，当然还有不多的我和女友这样的六七十时代的菜梆。周董演唱会其实非常成功，雨后的盛夏夜晚凉风习习，宠大的舞台花样翻新大造景观，JAY力落表演频频耍酷，台下数万学生激动但不疯狂，高昂但不混乱，整齐地展示着80生的集体无意识和偶像崇拜。

 

周杰伦是有意思的。他的音乐，连同他的外型、绯闻、电影、广告，一起拼凑起这样一道大菜。昨天的现场音乐会令人反复琢磨他这个人的魅力。他的音乐曲风作词一起呈现多元文化和多重来源的混合(Hybrid)。从开场红色十字架代表的基督教色彩，到压轴的东风破爷爷泡的茶等等中国风，他不固定于一种流派。他的音乐可以嘻哈但不粗糙，可以抒情但不犯贱。他的歌曲音乐风格异像杂陈，编曲结构复杂，节奏曲调花样多多。而音乐里面的歌词和声音，模糊不清地制造一种距离，说一些事但不一定要声嘶力竭，投入和不投入之间穿插，这就是一种酷。最能要命杀人的是他小脸长得有型但不是英俊，有点反叛但也就是有点而已。能唱能跳能弹能吹能创作还能拍耍酷电影，周杰伦是我们时代的奇迹，一个造星机制的少有杰作。看到他在台上最HIGH最爽的时候，我们没有理由不喜欢他。我们喜欢他因为他是有才的偶像，因为他说不清是属于什么风格，因为他是一个大大的Hybrid.

 

所以说今天的流行审美是异元特质的融合，冰火相容就开始离开常理，离开常理就开始有意思了。说千道万，在今天谈论意义是没有多少意义的，有意思才是真的有意思。或者说：有意思就是有意义。

我本行原来是做广告的，说大了会说到品牌行销什么的，再说大了甚至社会民心潮流时尚无不相关。这是我的工作有意思的地方。

 

今天为一个杂志的约稿写了点东西，讲的是创意文化的事，叫做《创意文化再教育》。虽然不免自我吹嘘，倒也是这些日子想的东西。有一点对4A的批判是我爱说的话。抄几段放这儿吧，说不定有路过的朋友觉得有意思。

 

　　　创意文化本是广告业生存发展的基石。然而在今天纷杂的行业巨变的大潮下，广告传播业正经受新的洗礼，行业的核心文化也有待更新和重树。规模化经营使广告公司更具备商业化机构的模式，资本层面的全球风暴也将众多分散封闭的运作单元卷入一个全球化的大格局之中。今天的4A公司中的高管，再不能像十年前一样满怀天真地一心追求创意，他们考虑的，更多恐怕是竞争的无情和财务的高压。而原来受人仰慕的4A公司里，到底还有多少激情在燃烧？还有多少创意在爆发？今天的4A，再也不是心怀梦想的广告人的象牙塔和避风港，而今天的4A里，到底是什么还能吸引和挽留最好人才呢？

2005年7月2日，摩托车日记，和女友讨论过几句关于年轻的话题。决定开始这个日志。希望它是一个纪录，希望有心去做。想要叫它ＰＡＳＳＡＧＥ，后来决定叫它ＭＯＶＥ，更像自已以及世间万物的状态。